《陈醉不知归路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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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归路刚在书房坐下,桌上的茶还没来得及喝,影七便进来了。
“追到西街后头就断了。”影七低着头,“血迹在西街口断了,那地方夜里还有车马经过,地上踩得乱,属下已经让人沿着附近几条巷子继续找了。”
“那人伤得如何?”
“陈少侠那一剑,应当划得不浅,墙外的雪上留了不少血,之后的痕迹却越来越少,是有人接应,还是他自己处理了伤口,眼下还说不准。”
易归路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影七将一柄短刃和一条黑巾放到案上,短刃下头垫了块布,刀柄上沾着的泥还在:“这是他留下的东西,刀没有刻记,样式也寻常,暂时看不出是哪家的路数。”
易归路拿起来瞧了瞧,这刀不长,刃口有两处旧缺,缠着黑布的刀柄磨得发亮,显然用了不少年头:“先收着,别动上头的东西。”
影七将刀重新放回去,继续道:“西墙那边也查过了,那只木桶原先放在廊下,昨日清扫积雪,两个杂役嫌它挡路,便抬去了墙根,属下逐个问过,确实只是挪东西,并没有旁人吩咐。”
“昨夜是他们当值?”
“不当,挪完桶便去了前院,之后没再进西院。眼下问到的人,口供都能对上。”
易归路听完,往椅背上一靠,略加思索道:“这么说,倒是咱们自己给人搭了个梯子。”
影七脸上有些挂不住:“是属下疏忽。”
西院平日守得严,院门有人把着,屋脊上也有人巡看,偏偏没人管墙根下头摆了什么,刺客翻出去时,连个犹豫都没有,踩上木桶就走,实在叫人窝火。
可那东西日日摆在府里,谁见了都不稀奇,若不是昨夜出了事,怕是往后还得这么放着。
影七又把值守的换班册子呈到易归路面前:“昨夜当值的几个人,出入时辰有两处对不上。”
“差多少?”
“一处差了约莫一刻,另一处只差半刻。人已经问过了,说是夜里忙乱,没记准时辰,一个送热水的杂役,一个在西侧廊下巡夜的护院。”
“先核实。”
影七点头应下,却并未离开。
易归路笑着抬头看他一眼:“还有?”
影七道:“属下今日重新查了一遍值房,西院的换班册,前两日有人翻过。”
易归路这才坐直了些:“谁?”
“还没查出来,值房的人说,那册子平日放在柜里,查班时才取,前日下午有人见它搁在桌上,当时只以为是旁人用完没收,便放回去了。”
“怎的今日才想起来?”
“昨夜出了事,属下叫他们回想这几日有没有生面孔、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,这才有人提起。”
影七说得谨慎,册子给人翻过,本也不是什么大事,西院护卫轮值,谁也不能时时将它锁着,真要说有人存心窥探,仅凭这么一桩,还定不了。
易归路心里有数:影七认真起来有时候爱钻牛角尖。他想了想,半晌才道:“那便分开查。”
“侯爷的意思是?”
“外头的人从哪里来、怎么摸进院子,是一回事;府里谁碰过换班册、有没有人将院里的消息传出去,是另一回事。眼下还不知道两边有没有关系,别急着往一处查。”
易归路将案上的黑巾往旁边一推,又道:“院里出了刺客,人人都紧张,别到头来人没捉着,先把自己人吓得不敢做事。先前让你查的那件事呢?”
影七当即应下,随后又站了片刻,才意识到侯爷突然问的是哪一桩,回道:“旧驿路那边,听风阁的人还没回来,先前打听到的那处旧仓,属下已经另派人去核实了。”
易归路点头,让他抓紧办,这几日严叔伤重,侯府上下跟着忙,原先的事耽搁了一些,已经够久了。
影七领命退下,刚走到门口又被易归路叫住了:“他……陈醉回去了?”
“回去了,属下亲眼瞧见他往住处走的。”
“今夜别再去扰他。”
昨夜在院里,陈醉已将那人的相貌、刀法、逃走的方向交代得清楚,再将人叫起来问一遍,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新鲜东西,还惹得他晚睡,犯不上。
影七虽然觉得不妥,但还是领命退下,书房门关上后,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易归路望着案上那条黑巾,过了一会儿,才将旁边那封尚未看完的信拿了起来,读了两行,又搁下。
这人也真是的,昨夜肩上还带着伤,偏偏跑进西院和刺客动起手来,好在人没伤着。
不过既然人已经让他找到了,他又没着急走,倒也没必要再拦着了。
——
陈醉睡醒的时候,日头已经爬过了屋檐。
窗外有人洒扫,笤帚擦着石板,一下接着一下,不知是烦心事太多,还是什么别的缘故,明明是平常的声音,却听得他心烦。
他蒙头又躺了一会儿,终究没睡回去。
肩膀疼。
昨夜动手时倒没觉得,回来睡了一觉,伤处反而发紧,陈醉起身穿衣裳,胳膊刚往后一伸:“嘶……”
他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,随后坐在床边慢吞吞地系衣带,心里还在盘算找严叔的事情。如今人是找着了,却还没到能接走的时候,严叔那身伤,离不开素问医治,侯府又派了人守着,比逍遥帮那间小院稳妥得多,他若执意把人带出去,倒像是在跟老头过不去。
可总不能日日等天黑,再去翻一回墙,况且西院守得严,自己连里面住的是谁都还没认,怎么开口说要去照顾人?
陈醉琢磨半天,决定先从差事下手,他现在好歹也是侯府的近侍,白日替侯爷跑腿,偶尔去西院送个东西,应当不算过分,再不济,还能替素问拿药、烧水。
总有办法!至于什么办法嘛,自然还是要先陪易归路用了早膳……
他快速梳洗完毕穿戴妥当,拍拍衣裳往外走。刚到前院,便有小厮迎上来,说侯爷正在等他用早膳,陈醉心里腹诽,这人怎么起得这么早。
小厮在前面带路,陈醉到了东厢的时候,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。
易归路正低头看东西,见他进来,便将手里的信往旁边一放:“醒了?”
“侯爷早。”
“早?”易归路往外头看了一眼,“再过一会儿,该用午膳了。”
陈醉面不改色:“昨夜护侯爷辛苦,睡得晚了些。”
易归路笑了:“都回自己那了,还护呢?”
“侯爷若是不信,往后我便不提了。”
“信,怎么不信。”
易归路招呼他坐下,顺手将一碟酥饼往他面前推了推,陈醉原还准备再胡扯两句,见着吃的,便把话咽了回去。酥饼刚出锅,咬下去脆生生的,里头裹着咸香的馅儿,烫得他直吸气。
“好吃?”
“好吃!”
陈醉又咬了一口,含糊道:“侯爷这儿的厨子,手艺真不错。”
“喜欢?”
“喜欢!”
“那便多吃些。”
陈醉也不客气,转眼又拿了一块。
易归路看着他吃,不知是起了逗他的心思,还是正经有这回事,忽然道:“这厨子近来倒有些脾气,嫌府上规矩多,前两日还说不想干了。”
陈醉一听,立刻抬头:“那可不成,他若不干了,我也不干了。”
易归路听完险些叫茶呛着:“陈少侠,你才来几日?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。”
“这不是刚来就遇上好厨子了么。”陈醉说得一本正经,“人家走了,我还留着做什么?”
“敢情你是冲着厨子来当差的。”
“那倒也不是。”
“哦?”
“主要还是冲着侯爷来的。”
易归路闻言,挑了挑眉,似乎已经习惯了陈醉这不着四六的回答。
陈醉把剩下半块饼塞进嘴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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